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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浪屿的四分之一个暑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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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浪屿的四分之一个暑假
修改日期: 作者:林永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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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出现在记忆中的橙
和芒果不同的橙子
在每只芒果梦中的橙子
无法打开的橙子
遥远的橙子
遥远的橙子
混乱(1)
我知道,这个暑假对我而言真是太丰富了。
六月份临近毕业的云和瑛从北京实习回来,他们对我说,就在泉州办家公司吧,再做份杂志,你,一起来。
于是我踌躇满志,以为我们将要创造历史。公司租了一套公寓办公,我们几个也住在那里,所以解散时我猛然发觉原来我的东西已经如此之多:一张单人床,一套办公桌椅,一套音箱,一箱子CD,一箱子磁带,一箱子书,一箱子衣服,再加上众多杂碎。我发誓我一直向往的是拎上一个包就能走天涯的洒脱,我不明白现实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时间很紧,我必须在一天内把所有这些全部清出寄放在别人家里,因为房子要退租了。累死累活地搬完东西后,我又明白了一件事情:首先我不会回家,其次离开学还有半个月,最后,在泉州我没地方住了。
混乱(2)
我给历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我会马上去他那儿避难。
历是我的老同学,两年前考上了厦门鼓浪屿的一所美术学校,现在和他的女朋友以及另外两对同学合租了一套公寓(因为他学校的宿舍不是人住的,我去过,那是晚上你睡觉时可以近距离直击老鼠表演啃床板的地方),不过这个暑假就他一人呆在那里。
晚上九点多,我到了厦门。
“其实鼓浪屿没传的那么漂亮,我是说可能鼓浪屿本来应该是很漂亮的,不过在我住下后的漫长体验中已经,嗯,我的意思是这里也能找到臭垃圾,渔船也是一样的锈色可餐,在我租的地方鼓浪屿蟑螂四处横行,还有嗡嗡叫个不停的鼓浪屿苍蝇和蚊子,不过至少它们为丰富鼓浪屿生态作了不少贡献。另外作为步行岛,当你发现不管是谁都得顶着烈日用自己的脚穿梭于迷宫般的‘万国建筑博物馆’时,作为无车一族的穷学生,这里算是一个精神疗养胜地。”
鼓浪屿就是这个样子,至少历是这么说的。这段话曾经引起了我的一个假设,或者说地名也可以拿来作虚假广告?
不过这些对我没什么意义,我不是游客,鼓浪屿对我而言不是日光岩,不是菽庄花园,也不是皓月园,它只是一套公寓,一个房间,一张可以让我躺下睡着的床,当然还有免费的午餐,乘上那辆开往厦门的客车后我就只剩下二十几块钱了。
混乱(3)
最初的日子里我们的生活围绕着三样东西转:吃晚饭,上网,半夜两三点睡觉,下午醒来喝牛奶泡咖啡,上网,吃晚饭,再上网,泡面,再睡觉。
昏天黑地的日子大抵就是这样,不为别的,因为懒。
附近没有快餐,历都是买菜做饭,一个来回总得半个小时,弄得大汗淋漓,而且我不可能为他分担做饭的麻烦,我不会。那么两只雄性网虫泡在一起的结果就只能是慵懒。
至于网是什么都上的,Internet对于男人总是无限宽广,对于会些英文的男人更是充满自由和刺激。除了这些我们也惯于换着身份闲聊,认真的时候也有,比如我上我那个激流文学网站的论坛发帖子,自从在八月号的《科幻世界》上公布了它的网址(www.jiliu.com)后就有不少热心读者光顾。
对于这种状态我没什么意见,本来在作公司的时候已经让我相当疲倦,我知道我是个习惯散漫的人。历也是,但他说过他要学些应用软件,他还要复习补考,他说我来之前这个暑假里他极少这么颓废过。
“带我去看看那些老房子吧。”于是在第五天,我说。
琪琪(1)
琪琪是个很好的女孩。
我不知道她算不算漂亮,就像我不知道Judie Forster算不算漂亮,我也不清楚她是不是够Cool,正如我弄不清Angelina Jolie够不够Cool,但是我明白她让人感觉很好,所以我只能说她是个很好的女孩。
鼓浪屿之所以被称为“万国建筑博物馆”,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它上面建有众多上世纪初各国的领事馆和华侨中西合璧的豪宅。这些建筑太多了,以至于不可能全都列为政府妥善保养的重点文物,事实上大多数这样的房子都不过是贴了块名称牌,有人住的住去,没人住的就在那儿烂掉。日本地下监狱就是这两种情况的结合体。
粉砖砌成的围墙还算规整,推开生锈的铁门进到院子里,可以看见几棵大树在烈日下散开它们斑驳的身影,晾衣绳上的衣服正随着微风轻轻摇摆。如果不是那块石碑上省文物局镌刻的“日本地下监狱”刺激着我的眼睛,我不会把这幢堂堂正正的西式建筑同猬琐的小日本联系起来。
“这儿差不多快成老人院了。”我更多地注意到那些住在这幢房子里的老人们,他们有的倚在窗口看着我们,那窗户是木制的,板条脱了好几块。
“区政府可能也有这个意思。”历说。
抗战时鬼子就是利用这幢洋楼的地下室关人的,当然那一定不只是关人,但是现在我已经听不见那些曾经凝固在空气里的惨叫了。
于是我要历带我下去。
历以前来这儿写生时曾经下去过一次,他说底下阴气袭人,很破败,渣滓成堆。但是这次他找不到下去的楼梯了。
“可能改了。”他说。
我们只好从房子后面绕回来,那时候我看见了一个弯腰逗猫的女孩,她在铁门边上的那棵榕树下,粉红色T恤衫上印着毕加索的《哭泣的女人》,很惹眼。
第一次见到她就是在这样一座沉静的日本地下监狱里。
琪琪(2)
“小心,那不是家猫。”我对着女孩喊。
我们跑了过去,但她还是让猫爪抓破了手背,血珠从划开的口子里一滴滴地渗出。
这些不是家猫,即使它们曾经是。它们没有人养,也没有人注意它们,垃圾箱是它们的食品仓库,所以它们一般很脏。它们已经不懂与人亲近了,它们也并不非常怕人,所以它们在人的逗弄下不会吓跑,所以它们不高兴时就会抓破你的皮。这样的话就会变得很麻烦,历的一个同学曾经这么倒霉过,伤口发炎,打了一个月的针。
我不希望眼前的女孩碰上这样的麻烦,尽管还不认识她。
“真的吗?”女孩看着我们,大眼睛里跳动着满不在乎,“可它们看起来不那么坏。”
女孩伸出舌头舔着手背的伤口,像受伤的野兽:“我想是你的叫喊吓着它们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许你该去医院看看,至少抹些双氧水。”历说。
女孩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这不算什么,不是说人类的唾液就能消毒了吗?不过还是谢谢你们。”
女孩走出了铁门,拐弯消失在围墙边上。
“很有野性。”我说。
“但愿抓她的猫不太脏。”历说。
混乱(4)
不想聊天了,所有的网站也都失去了吸引力,我关了电脑。
“历,我们聊聊。”
阳台外面是一家不知干什么的小厂子,空地上废木头横七竖八地堆得山高,那些废木头堆在那儿几年没有动过。鼓浪屿不适宜长住,至少不适宜年轻人长住。这里没有活力,缺乏竞争,不存在什么真正的企业,岛上的一万多居民想发展的全在外面做事,剩下一些老人、孩子还有闲着不干的把一切都变得死气沉沉。美术学校的学生这么说过,他们说在这儿呆久了人会死掉。
我已经在这儿住了一星期,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久,但我知道我有那种要死掉的感觉了。
“当然,不是你们说的那种,而是那个女孩。”我转过身来看着室内,避开那堆压抑的烂木头,“我猜我对她的印象相当好。”
“但是你不能指望什么,她可能仅仅只是一个游客,说不准现在就到了广州或者云南。”
“对,也可能上了火星观光。”
“我看你最近很不对头,别太胡思乱想了。”
“就是这样,我发了点儿神经,于是生活就脱轨了。”
我进到厨房里,打开冰箱,发现里面一无所有。连一听可乐也没有。
“我们出去走走吧,顺便买些水喝。”
鼓浪屿从年初开始修环岛路,东面景区那段早已修好,西面居民区这段还差许多。
我们从公寓出来不超过五十米路程就接上了环岛路,路面大部分铺好了石板,路边还没修整,也没安路灯,行人稀少。
夕阳西沉,天边飘满了暗红的晚霞,海风很大,天气挺凉爽。
我们在一个岬角那儿倚着石栏站着,下面不到五米处海水正在涨潮。
远处一边是华灯初上的厦门,一边是黑沉沉的海沧半岛,历指着那座连接繁华鹭岛和荒凉海沧的跨海大桥说:“以前有人在这里争论找不到海沧大桥,我告诉他们那座就是,他们不信,说海沧大桥入夜后很漂亮的,满身华彩,我说我在这儿住了多久还跟我争?它要亮也就是那么几小时的事,厦门政府也是奉行节约嘛。------我有一个同学很搞笑,那人傻得够认真。一次我们在海边写生,他突然跑到岸礁上大喊他要跳海,结果真跳了下去,没人理他,他又游了回来。还有一次他在一个不大熟的朋友家,别人买完东西回去后发现金鱼躺在桌子上喘气,问他怎么回事,他很严肃地说如果不是他把金鱼放到桌子上,它们现在还在地上呆着呢,因为它们从鱼缸里跳出去了------”
没劲。
琪琪(3)
离岸不远处有一块礁石,礁石上静静地坐着一个人,是个女的,她在那儿钓鱼。
在她站起来之前我们只注意到这些。后来我们又注意到海水在迅速地上涨,礁石和海岸相连的滩涂已经被淹了,不用半个小时就会把礁石变成暗礁,那钓鱼的仍然不慌不忙。
很显然,她并没打算游回来,因为我们听见她在喊开过的一条渔船,但那渔船却没理她。
于是她又坐回去钓鱼。
我们来了兴致,打算看看海水淹到她屁股时会有什么事情发生。那时候她决定游回来了。她穿的不是泳装,于是她脱下外衣裤用塑料袋包好扔进桶里,一会儿,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又拿出了塑料袋,接着我们便可以看见她解开胸罩的动作了。
“你看,我们是不是该走了?”历的声音。
“这是海滨,难道中国的海滨会有什么不同吗?”不管这算不算借口,我是决定等她过来了,因为我越来越觉得这个暮色中的身影就是那次碰上的女孩,“我们或许可以帮她什么。”
“那也得等她上岸。”
我们都不会游泳。
她托着装鱼的小桶和钓具游了过来,从离我们十米处的岸梯上爬了上去。
有几个行人好奇地看着她,走走停停,一帮龌龊的家伙。
她旁若无人地穿好衣裤,朝我们这边走来。
“你们呆在这儿好久了。”她突然说。
我们一愣:“你------”
“对,我们见过的。”
“我们其实没想------”
“我知道,不管怎样都没关系,这儿是海滨(我想我听到这句话时一定闪过了一阵心动)。瞧,我钓了好多鱼。”她把桶递给我们看,真的好多。
“所以你才会一直呆在礁石上?”我问,“直到发现自己被困住了?”
“差不多吧,更准确的是我根本忘了还有涨潮这回事。”
“看着海水一点点涨上来也能忘了?”历问。
“对。”
我忽然想起了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你上次被猫抓了没事吧?”
她咬着嘴唇笑了笑:“我说过那不算什么。”
我看见了她的手,完美无瑕。
后来我们陪着女孩沿着环岛路一直走到轮渡,这次我们聊了好多,不过也都是些废话,直到她要上轮渡回厦门的住处时我才记起要问她的名字。
“琪琪。就这么叫我吧。”
摇滚(1)
摇滚是什么?
最早听过的还是老崔那盘《一无所有》,后来在听黑豹的年纪接触上了欧美唱片,渐渐地对国内音乐不屑起来。开头扎堆地迷Michael Jackson,喜欢他的舞步,更欣赏他在从R&B、Hip-Hop一直到R&R这么多领域都能作出杰出的音乐。不过他一般不怎么被人当成摇滚。后来疯狂地喜欢Oasis,为他们真正的摇滚作风,为他们狂妄的自信(他们认为除了The Beatles,只有他们才是真正的乐队)。不过我听得更多的大概还算那些女乐手,比如唱民谣摇滚的Sheryl Crow,另类感实足的Tori Amos,女主唱的The Cranberries乐队,双人组合Roxette,还有极富个性的“冰岛女王”Bjork(太喜欢她主演的唯一影片《黑暗中的舞者》)。当然,也有不喜欢的,那也很多,像Kiss之流就让我作呕,对死亡金属和哥物音乐也没什么感觉。再后来对国内摇滚又关心起来,最近还找到了一本好杂志《So Rock!》,毕竟我生活在中国,而摇滚不可能永远只从磁带CD里感觉。
写了这么多只是想说明,暑假里除了琪琪还有摇滚,还有玩摇滚的毒苹果。
摇滚(2)
毒苹果是突然来的。
接到他的电话时他已经站在轮渡那儿的电话亭边了。
他原本不打算来,他还要在神州那间好不容易租来的小仓库里和哥们儿制造“噪音”。他在福师大念中文,是那种一周只上一节课的学生,剩下的时间除了练鼓就是颓废。
在我眼里,颓废是一个好词,我喜欢它指代的那种状态。
毒苹果是鼓手,如你所知,他和另外两个人组成了一支朋克乐队,吉他手兼主唱,还有一个贝司。这支乐队就叫“先生天使”,不过他们都不会去当先生,他们是天使,毒苹果想飞到北京去,那儿是天堂,天堂里有个地方叫三里屯。
毒苹果原本没说要来,但他还是来了,历把这叫做“搅浑水”,因为毒苹果跟我们一样的穷。
玩摇滚的学生大多是穷鬼,玩穷的。
好久没见到毒苹果了,记得上次见面时他还在跟我说他们几个打算组建乐队,那时候还有一件事情让我印象深刻,那是放假回家吉他手在车站为他送行时他们玩吻别的故事,他说很大程度上他算吉他手的精神教父。
回到历的住处后毒苹果就去洗澡,接着他发现他没带浴巾,历说这儿也没备用的,毒苹果说那就再买吧,于是他光着身子走到阳台上,他说等风干了再穿内裤,他不想把内裤弄湿。
我知道剩下的假期会很热闹。
琪琪(4)
毒苹果有他的个人主页(http://acidapple.yeah.net/),他说他的“毒苹果”缘于生命树结的智慧果,所以在他主页的首页里放了几段《圣经》的文字:耶和华 神说:“那人已经与我相似,能知善恶。现在恐怕他伸手,又摘生命树的果子吃,就永远活着。
1、 耶和华 神便打发他出(伊甸)园去,耕种他所自出之土。于是把他赶了出去。
2、 又在(伊甸)园的东边,安设基路伯,和四面转动火焰剑,要把守生命树的道路。
3、 撒旦 毒苹果说:“人啊,记信神是怎么对你的。”
首页还有几幅由贵香织里的《天使禁猎区》插画,风格诡谲。
就是这样,那几天我们谈了不少摇滚,听了很多带子,我发现其实对于琪琪我并没有想到别的什么。我是个习惯写作的人,我知道什么是只有在虚构作品中才会出现的故事。
我不怎么想她了,心情就平静了下来,于是我跟毒苹果聊起了这件事。
“你是说你只知道她让你叫她琪琪?”毒苹果问我。
我点了点头。
“你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游客还是别的什么?”
“我只知道她住在厦门。”
“是啊,也许就在鹭江宾馆。”毒苹果顿了顿,“想她吗?”
“你说我现在算不算在想她?”
混乱(5)
我想我是收到了琪琪的E-mail。
脱水鱼:
:)~没想到我会给你写信吧?
晚上有空的话就到“OO”,我会在那儿。
记着带上你的朋友。
琪琪
8月28日,就是今天晚上。
我看了看电脑上的时间,18:13,还没做晚饭,不过时间总会变得很紧张,得马上走。
“她主动约你?”历表示惊讶。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事实如此,快换衣服。”
“可她怎么会知道你的邮箱?”毒苹果问。
“激流的BBS上找的吧。”我这么说,可只有我清楚那上面不曾贴过我的邮箱。
“那她一定看过你在《科幻世界》上写的那篇文章。”
“可能吧。”
事情的缘起好像应该是这样,我不打算想得更多。
摇滚(3)
“OO”是中山路上一家不错的酒吧,说它不错不提别的,就为了它拥有的驻唱乐队。
这在整个福建都很难得,何况在“OO”除了乐队,还能找到一个叫琪琪的女孩。
“要些什么?”服务生问。
历问我们,我们看回他,这里面包含了一个很复杂的问题,主要可以分为两部分,一是有琪琪(女孩)在场,一是我们实在太穷。
“两扎啤酒。”历咽了口唾沫。
酒吧里嘈杂的声音突然变成了疯狂的掌声。我喝了一口啤酒,诧异地望向台上那支刚奏完一曲的乐队,因为刚刚进来,还没开始留心他们的音乐。
“是‘草莓宣言’,厦大音乐系的学生,刚才唱的是平克·弗洛伊德的一首歌,在这儿算是有名的。”历为我们解释。
“下面我们要献给大家的是tt的《雪花》,”主唱抓着麦克风大吼,“由极富个性的神秘少女——琪琪为你们演唱!”
掌声再次响起,琪琪站起身来给了我一个狡黠的微笑,在我一脸的茫然里登上了舞台。
那是一首有些伤感有些颓废又带着恬静的民谣,最早也就是几天前我才在历从西2音乐网站(http://www.xiermusic.com/)下载MP3里听到过,很好的原创。
清脆干净的电吉他响了起来,这段Solo弹得不错,“草莓宣言”的主音吉他手令人满意。
“不想说话
难以表达
只能看着天空飘落的雪花
冰冷感觉
坠落在我的脸颊
和着眼泪一滴滴流下
你也冷吗
洁白无瑕
让我的泪温暖你的手啊
你不说话
你无法表达
你也哭了
雪花也流泪啦。”
柔和的灯光打在琪琪身上,她就那么懒懒地坐在高脚椅上,手握着麦克风,齐肩的穗发丝丝缕缕遮挡着那张孤寂、无畏又木然的脸。
我知道我已经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什么,那声音,总让我有种奇怪的感觉。
“谢谢。”不知不觉中《雪花》结束了,琪琪重又绽开了可爱的笑容,她说:“我想向你们介绍一位来自上帝家园的鼓手,‘先生天使’乐队的毒苹果!”
毒苹果几步跑上舞台,抓过麦克风说:“听我厦门的朋友说‘草莓宣言’不错,刚才看了,我是玩朋克的,还是很喜欢你们的民谣。”
“谢谢。下面我们合作一曲?”琪琪接着说。
于是毒苹果和“草莓宣言”的鼓手换了位置,拿起了鼓棒。
“The cranberries是我很喜欢的一支乐队,我就唱一首他们的《Electric Blue》。”琪琪看了看毒苹果,示意他先来一段节奏鼓点。强劲的架子鼓随即打出了精彩的Funky。
喜欢The cranberries的人当然很多,但是为什么琪琪要唱这首《Electric Blue》?我喝着啤酒,想着那是我最喜欢的一首歌。
知道毒苹果也会唱,还挺不错,歌声落下后他站起来说:“借这个场子我给大家来一个我写的歌,OK?”
琪琪坐了回来。
“你好像知道的挺多?”我问。
她只是笑笑,这个笑让乱七八糟的猜想在我的脑子里无可救药地蔓延开来。
“草莓宣言”的鼓手回到台上,一起就绪。
“《沙乐美》。”毒苹果说,“There's so ss somthinge you,set it free,its'evil!”
乐声响起。
“沙乐美
我要成为你指尖滴下的那一滴鲜血
成为你血淋淋的麻醉剂
成为被你扯断了翅膀
只能在地面上爬行的蝴蝶
你让我的身体铺满了青色苔藓
长满大蘑菇小蘑菇颜色鲜艳的菌类植物
让我的嘴喷出臭烘烘的腐尸气息
不但如此
你和我还以各种不正常的-------
有时候还玩些S&M
这很明显
我无法掩饰自己的变态心理
希望被痛苦折磨
沙乐美
我在你的淫靡邪恶的笑声里爬行
已经喝下毒酒
每天早晨中午晚上以及其它空余时间
都必须用你送的玫瑰花刺保护心脏
却只能堕落更深
沙乐美
你是我所钟情的婊子
神的弃妇
魔鬼的第一百位新娘
你引我入巴比伦塔。“
毒苹果喜欢《圣经》,然后猬亵它。
解释(1)
耳边清净了很多,能听见海浪声了。
穿过空寂的街巷,的士停在了白城海滩。
深夜一点多,滨海公路那头的厦大宿舍里漆黑一片。
他们还在“OO”,只有琪琪和我踏着白城的细沙。
什么叫做意境呢?
一般地讲,意境总是让人以为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要把它形象化更是不可能,因为一旦意境有了具像就得改名了。
我却喜欢具化的意境,看得见,摸得着,更能感觉得到。
在一篇表述感伤的短文里,我写到:我又想起了那首歌,小女孩恬淡地坐在血红的夕阳下,倚着那棵并不高大的枯树,一枚叶子都不剩。
“看见了吗,地上的眼睛,有一双是属于我的。”风吹乱了她的头发,也卷走了飘荡的眼睛,我看见了那满地晶莹的眼睛,我听见她在说:“我能感觉到,太阳落在了树脚下,天晚了,你还有眼泪。”
我看着她的脸,很漂亮,除了没有一双空灵的眼睛。
“我给你唱首歌吧。”她说。
“天黑黑,欲下雨,天黑黑,黑黑------”
当然,那个女孩有些孙燕姿的影子,比如我让她唱了《天黑黑》。
“我带你去个地方,你会喜欢的。”琪琪快活地跳着,头发让海风吹得有点乱。
就是这样,我走进了我的意境。
很奇怪当时我丝毫没感觉到有什么异样,仿佛那一切都是必然的,西沉的残阳必然是血红的,油画般的枯树必然是苍凉的,满地的眼睛必然是晶莹的。
那个倚着树干的女孩也必然就是琪琪。
琪琪眨着闪亮的大眼睛望着我,笑。
“你能看到我的内心?你知道,我无法相信你会读过我的那篇短文。”
“猜对了,我知道你对这幕景色很痴迷,像村上春树的世界尽头。”
“可你是怎么做到的?我又不是计算士。”我问琪琪,她只是笑,不回答,于是我走过去坐下,和她靠在一起,“但是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不为什么。你说呢?”
“我曾经以为你是厦大的学生。”
“是吗?不是吗?有什么关系呢?哎,你会把这一切写下来吗?”
“我想会的。”
什么都无所谓了,也不会再有疑问,我不是一个很喜欢刨根问底的人,我的生活教会了我习惯幻想,习惯幻想般的现实,习惯现实般的幻想。
没有追问的必要。
这里很好,适合聊天,适合幻想,适合放飞心底的翅膀。
解释(2)
(beginning)
和小J见面到现在不过是一年时间,我又心生厌倦。小J是阳光般可爱的男生,可是用太阳作刺青的孩子似乎也不够力量,似乎不那么具有噩梦般的诱惑力。从那一天见到小J开始,我就纳闷为什么像我这样自私枯燥木质的人会让人喜欢上依赖上。我这样一类栗子核桃人,一般是那种独自在浴室里寞寞忍受孤独罪恶感带来的刺激和压力并以光速疾驰的Suqerspeed Youth,可是阳后还是被小J拖慢了速度。
(J)
小J是一个本性十分善良的小孩,天真的喜欢玩点与众不同的邪恶游戏的小孩。也许他可以用Punk作为离经叛道的标签,可是我知道他不具备一个流氓的本质内涵,我是说意识形态上的流氓,第一次看到小J的时候他的头发也像我离开时一般长,怎么好像没怎么长。披肩披肩再披肩,这样一个有着清秀面庞和一头卷曲长发的男生是蛮吸引人的。为什么老是想象着那时的J,他也长大了吧,那时候的J还在听花儿新裤子和Nirvana之类的音乐,后来呢,慢慢慢慢这个琴行里学电子琴的天真小孩开始变成一个满心想夹band的摇滚愤青了。
(Nirvana)
虽然他们名气甚大,但是我却一直不感冒他们的音乐。其实对于整个Grung我都提不起劲。但是Kurt Cobain的传奇确实很吸引人。说起Punk,反而我更喜欢Clash和Sexpistols之类粗野原始的无脑Punk。
(Old)
现在的J和从前不太一样了,我想他是变老了。这可以从他的脸上看出来。可是饼干说这是因为我的影响,她说J越来越像我了,嘻,是不是更显得绝望颓废了呢?可能后来J的女朋友M2也有这样的感觉,她说J越来越冷血了。
“这就是你的故事?”琪琪懒懒地趴在桌上,“那个J,你们的吉他手,他是你吻过的第一个男孩?”
毒苹果把玩着酒杯,将烟头丢进酒里。
另一张上桌子上,历和我还在神侃,和别的人,女孩。
那晚上我们就呆在“OO”,彻夜未归。
这是毒苹果的解释。
解释(3)
关于那个晚上还有第三种可能。
演出结束后我们拦了辆的士到娱乐城里,因为琪琪说她请客,算为她饯行。天亮时她就要离开厦门了。
于是我们玩电动,蹦迪,打保龄球,喝冰,开卡丁车,满头大汗地钻进KTV包厢。
“你是学美术的吧?”琪琪问历。
“对。”
“能给我画张像吗?”
“可是我没带画具。”
琪琪按了铃,找服务员要了画具。
“现在行了吗?”
“那好吧。”
“不介意的话,我想画人体,我对这样的身体很满意,感觉不错。”
我们三个都愣在那里。
“不会吗?”
“嗯,不,学过的。”
后来的一个多小时里我们都很安静,那幅琪琪的画像就这样留在了我们手上。
琪琪(5)
“画好后我拿给她,她说留着让我们作纪念吧。”历盯着已经用木框裱起来的那张画像, 傻傻的。
这么说事情真的开了三个岔口。
我们谁也解释不清那晚上发生了什么,谁也不愿意怀疑自己的记忆。
“你的事情最假。”他们指着我说。
“说算我的经历不可思议,你们两个的故事他妈的也凑不起来!”
我们沉默了。
后来去问过“草莓宣言”,他们说刚认识琪琪不久。
“记得凌晨写的那篇《猫》吗?”我问。
“干吗?”历说。
“那个盲女孩永远也不会知道猫为她做了什么,正如她不知道猫到底是谁。”我盯着远方迷蒙的海天交线,“对于琪琪,我们也是。”
后记
开学了,我回到了泉州的学校。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读书,写作,和朋友们享受每一天。
我给一些亲近的人谈起过鼓浪屿的那四分之一个暑假。
卿说:“除了结尾,你在鼓浪屿过得还不错。”
柳说:“对这样的女孩可不要太想入非非喽!”
晶说:“哇,真的吗?干吗不叫我去?好想认识她!”
兰说:“故事很有意思,就这样结束了的确可惜。”
还能指望什么?即使是我,在此之前大概也不会相信生活原来可以是这个样子。
不过我还是把它记了下来,因为答应过琪琪。
如果你是一个适应了现实的人,你尽可以把它当成一个略带幻想的故事,但我仍然要说,我写的是我的生活,虽然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只祈祷琪琪能读到它,那么她会明白:
琪琪,我在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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