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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 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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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 哥

修改日期:2003-04-26 作者：范秋芳
  堂哥和我打小住同一个院子，两小无猜地共同成长到现在，我对他的了解，胜过他肚子里的蛔虫。

堂哥六年级的时候暗恋同班一个长辫子，大眼睛，一笑俩酒窝的女生小艾。这个时期的爱情应该叫早恋，极易遭批斗而夭折。堂哥冒着风险偷偷摸摸送野花、橡皮、好看的信纸给小艾，仿佛做贼。但小艾并不接受，而堂哥出从未放弃。我很奇怪一个贼竟会对一桩一无所获的盗窃乐此不疲。但堂哥有他的道理：“天下所有女生我只喜欢小艾。我只负责告诉她我喜欢她，不负责强迫她来喜欢我。”

上中学时，小艾去了外地念书，音信杳然。堂哥从此与小艾劳燕分飞。堂哥坚守自己的爱情信条，对其余女生视而不见，靠着对小艾的单相思走过中学六年。面对我怀疑的目光，堂哥信誓旦旦：“我以后一定会找到小艾，因为我只喜欢她，找不到她我就只有打光棍一条路了。”

堂哥高考落榜后，一气之下北上南京闯世界。临走时他拍着我的肩慷慨激昂地说了许多话，发了许多誓，还说他打听到小艾在南京，他说他会找到她。我被他的激昂感染了，只是频频点头，并祝他好运。

然而堂哥的运气并没有顺应我的祝福。半年后回来时，堂哥瘦了一圈。当天夜里他抽着烟和我聊了一晚。向我描述了南京的富有以及富有城市惯有的坏脾气：冷漠、排外、莫名其妙的高姿态。堂哥四处求职四处碰壁。我问：“小艾呢？你找到小艾了吗？”堂哥一愣，说：“再说吧。”我看见他的目光躲躲藏藏，像线路接触不良的灯泡一样闪烁不定。

后来堂哥开始渐渐被南京接受，身体和钱包开始渐渐发福。我开始对他的外表陌生。第三年，西装革履的堂哥带了一个女孩子回来。不是小艾。女孩子胖胖的，嘴唇涂得腥红，说话时喜欢用刻薄挑剔的词。这两个人貌合神离，我很奇怪堂哥会喜欢这样一个和小艾截然不同的女孩子。堂哥向我们介绍说她是公司经理的女儿，自己有今天全靠她。我这才明白，使我感到陌生的，不仅仅是堂哥的外表。

那天晚上，我碰到喝得微醉的堂哥。我堵住他问：“小艾，小艾呢？”堂哥恼怒地一把推开我说：“谁？谁是小艾？她死了吧！”堂哥走了，留下一个跌跌撞撞的背影。几年前的誓言像堂哥身上的酒气弥漫到空中，渐渐淡去。

我相信小艾真的死了——在堂哥的心里永远死了。

而我已经没有资格再向堂哥肚子里的蛔虫吹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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